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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明博客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日志

 
 

他就是命若琴弦——对史铁生的艺术追思  

2011-01-03 13:2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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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命若琴弦
              ——对史铁生的艺术追思

 

陈晓明

 

    我与铁生交往并不多,但因为几次交往都有身体接触,固印象还是较深。1989年春,《人民文学》编辑部召开一次新潮小说或现代主义之类的研讨会,有一帮人参加。那时主编是刘心武先生,当时朱伟还在编辑部任主任,林大中任理论评论编辑,二人与我交往较多,他们二人主要在前面召呼。记得那次参加的有李陀、铁生、余华、王朔、可能还有格非、洪峰,总共有二十多人。大约在北京属于新潮小说的人物大部分都到场。因余华、洪峰是在鲁院学习,格非那时并不在北京,那一次格非是否有参加还难以确定。我是在那次会上认识铁生的。说起身体接触,当时铁生的轮椅要上到二楼或是几道台阶,我和余华在左右推轮椅。面对台阶,我近在咫尺,义不容辞,所以,当时身强力壮的汉子不少,何以我有此殊荣,那还只能说是我手疾眼快,就背上铁生,这就叫身体接触。那年我30岁,还是有把子力气。后来大约是在1993年,我去过一次铁生家。记忆中是林白领我去的,因林白也要去看陈西米。那会儿与王朔折腾“时事文化公司”,“要与中国最好的30位作家签约”,原来王朔预想可以弄到一些银两,他梦想把签约的作家能养起来写作,然后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这就能赚大发了。他说,别人可以不签,铁生是一定要签的,这样我就去了铁生家。那次与铁生聊得可以,记忆中那是一个有阳光的下午,铁生的气色和精神都很好。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陈西米,那时西米很年轻,实在是贤惠,可以感觉到铁生的幸福和快乐。但签约事的后续工作没有跟上来,也只好不了了之,这是令人愧疚的。后来大约有一二次会还会碰到铁生,都来不及细聊。

   

     转眼就是2003年暮春时节的非典时期,我与铁生去广州领奖,就是《南方都市报》做的首届华语传媒文学大奖。由谢有顺做全面组织工作,铁生获得大奖,李国文先生获得散文奖,韩少功获得小说奖,我获的是理论评论奖。谢有顺等评委力主把首届大奖颁给铁生,文学圈内的人都认为是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既鼓励了当代文学纯粹的精神性写作,也对铁生这么多年的孜孜不息的文学追求也是一项极大的肯定。那时广州的非典正是十分旺盛,按说以铁生的身体,他可以不必亲自去广州领奖,谁都能理解。因铁生的抵抗力总是较常人较差些,如果弄上非典,那后果当然不堪设想。但铁生丝毫没有因为非典有什么担忧,“人家给咱颁奖,哪有不去之理?”铁生的想法很简单。那天颁奖,获奖者都去了,李国文先生当时已经73岁,也没有把非典放在眼里。有几位朋友拿我们寻开心说:“睢这几个人,为了拿钱,命都不要!”这不是命不命的事,这是关乎一个“义”字。这就是铁生的态度了。说起来,那一次的身体接触并未成功,铁生的轮椅抵达飞机舷梯,轮椅显然是推不上去,我记起14年前的身体接触,再次跃跃欲试,但我提出这个请求时,铁生就不同意了,说是今非昔比。我还坚持试试,记忆中好像试了一下,感觉铁生的份量也是今非昔比,且我要扛上中国文学的一条硬汉,要有个闪失如何是好?我的腿很不自信地抖了二下,我还只好把铁生放回轮椅。后来是再叫来二个机场保安帮忙,连同轮椅四个人抬上飞机。我抬一个角,待上了飞机,已经气喘吁吁。那年我44岁,看来真是岁月不饶人。前几天忽然就听到说铁生去世了,再想想铁生,还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坐在轮椅里,任我们摆布。
   

    铁生1967年毕业于清华附中初中部,1969年到陕北延安地区插队。三年后因双腿瘫痪回到北京,在北新桥街道工厂工作,后回家疗养。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早期发表的作品有《午餐半小时》等。从《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奶奶的星星》开始为文坛关注。作为知青作家,史铁生始终显得极为独特,人们总是将他的独特归结于他的残疾人身份,但他一直对美好的事物有特殊的敏感,能够在最困苦的生活中发现美。较早写的《我们的角落》(《小说选刊》1980年第4期)就在冷峻中不时闪现温馨的色调。《我的遥远的清平湾》(《青年文学》1983年第1期)对知青生活的描写显得与众不同。小说不再直接剖析知青一代人的心灵创伤,或感叹失落的青春,而是以细致的笔墨去描写乡村的风土民情和农业事物。在人们急剧追赶现代化或是反思性批判时,史铁生这篇写知青的小说可谓是逆历史潮流而动。他的笔触在委婉清俊中写出了知青与当地村民相濡以沫的情意。知青生活不再是迷惘与愤慨,而是有那么多值得记忆和眷恋的细节。史铁生本人因为知青经历而落下严重的残疾,但他没有怨恨命运,而是去发掘过去生活中存在的那些闪光的质地,以平静的眼光去看陕北贫困生活中包含的意味。小说运用散文笔法,以清俊的抒情风格,简略却细致地刻画陕北的生活风情。
   

     1985年,史铁生发表《命若琴弦》,这篇小说在那时受到李陀的盛赞。小说讲述老少两代瞎子的故事,在生存的绝境中,对爱的渴望与宿命构成不可克服的冲突。小说直击人的心灵幽暗处,微弱的光亮闪烁着生命无奈的坚韧。小说取名“命若琴弦”,多少有些铁生的生命自况,他就是命若琴弦,那年铁生36岁,想去病痛的暗淡中,他是不甘的。那琴弦并非如若游丝,而是在他的弹奏下,铮铮作响,这一弹还是再弹了25年。
   

    铁生的《我与地坛》(1990年)记录了自己的生命体验,这是在自我的孤独、病痛的苦楚、生死的选择、亲情伦理、对他者的关切……的思考中展开的生存感悟。这篇散文从自己面临人生的挫折开始写起,在这古老的地坛,感悟到命运的安排。在对命运的理解中,他从观察园子到观察人,一对夫妇、晨练歌唱的青年,长跑的朋友,命运同样不幸的小姑娘……。对生命的感悟是对天地存在,对自然事物,对他人的一点一滴的观察和理解中得到的。文章尤其是写到母亲那一节,实在是写出了母爱的痛楚和深挚。母亲49岁去世,这让儿子如何承受?想想,母亲太苦,上帝不让她太苦,就招她去了吧。人间的辛酸之最,就在于母子生离死别了。真是命若琴弦,一点一点拨动,发出的都是苦涩的声音。命运多舛,几乎时时感受到要离去的召唤,生命的存在,总是听着“时间不早了”的吁请,铁生所写出的生命状态,怕是再难有人抵达。不再于真的多么痛楚,而在于在那样的荒芜古旧苍凉萧瑟的园子里,在沉思静默的状态中,他的讲述平静而凝重,直抵命运的尽头。如此专注地凝视生命的那些时刻,感悟到人类共同背负的苦难,共同面对的道路,从而将一己所痛所感,升华到对整个人类命运和家园的终极思考,如同无望的祈祷之诗,体现出和当时流行的文学不同的深远、博大气质。铁生的作品始终有不受旧模式局限的勇气和寻找属于自己的表现方式、胸襟和气度。
   

    铁生还有随笔集《病隙碎笔》,可以看出十分老道自然的笔法,用铁生一次对记者说的话来说,他的职业是生病,业余写点东西。要对付接蹱而来的各种病痛,一桩接一桩,几乎是没完没了地纠缠着他。他在病隙,也不肯放下笔,也不肯停息思考。
   

    确实,铁生对小说保持着始终不懈的形式探索的热情,也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用这样的说法,你很难想象,在90年代以后,铁生实际上是少数几个不懈探索形式的先锋派作家,他的作品一直有一种在叙述形式的不断变换中展开实验和形而上哲思的探索。如90年代以后的《务虚笔记》、《我的丁一之旅》,都是十分纯粹的作品,在小说表现形式方面有新的开掘。史铁生在小说叙事中一直追求形而上意念,他并不畏惧小说的艰涩或玄虚,他要用思想穿过生活的现场。对于铁生来说,所有的形式探索,都是与他要探究生命的诸多意味内在化地联系在一起的。他的故事,就是他的生命本身,就是生命能握住的那些时刻和事实。关于生命体验的写作,关于文学与生命经验的内在联系方式,史铁生的创作为中国文学留下了一份极其宝贵的财富。

2011-1-2日草于北京万柳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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