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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明博客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日志

 
 

在北京找不着北  

2006-04-05 21:57:5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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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初,我的一个南方朋友到北京参加某个会议,那时他蓄着络腮胡子,具有强烈的艺术气质,当然也乐于把自己看成猎艳高手。短暂的会议空隙他显然不想闲着,也想做点事。但在考查了一番北京的公园和亭台楼阁之后,不得不得出沮丧的结论:北京连一个谈情说爱的场所都找不到!我问为什么?他说:北京太大,又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人”却又“太大”,我想这是一个矛盾,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北京之大,那宏大威严的气势把艺术家的花心给震慑住了。如此宏大的格局与威严的气势,让任何来到这里的人都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卑微,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外地人晋京,最强烈的感受莫过于北京之大。方方整整的街市,东西南北的道路,在井然有序中更显出它的宏大与威严。但是,外地人一到北京就晕头转向,那些直线式的街道却象是迷宫曲径,完全不知道它们延伸的去向。外地人问路,总是“向左?”“还是朝右?”,北京人回答:向西,再往北,过二个路口再往东200。这就搞得外地人一头雾水。哪里是东西?哪里是南北?外地人完全丧失了方向感。

在北京居住了近二十年,我才逐渐体会到北京城的奥秘和微妙,也才理解外地人到北京迷失的缘由。不用说,我也曾经是外地人,也经历过晕头转向的阶段,数年之后才有所领悟。外地人在北京的方向迷失,显然是给北京的威严震摄住了,这么一个首都,一个全国政治文化的中心,那么多的楼群,那么大的机关,那么多的人物,谁还能分得清东南西北呢?如几年前流行的顺口溜所说:“到了北京才知道自己官小”。只要到了北京,立即就端正了人生态度,摆正了个人的位置。在地方,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北京,算老几啊?外地的亲友没来过北京,显然不理解这点。孩子上大学,让给某大学打个电话;到北京旅游,给买张紧俏的卧铺票;要办个什么事,让给某部委的经办人说句话……等等,诸如此类,在北京,隔行如隔山,谁会把谁当回事,谁不是公事公办呀!外地人到北京,少有人敢冒然涉足娱乐场所,那里水深,出了事,连捎个话都捎不进去。干脆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呆着,看电视或打牌。在北京,你觉得你是什么?一介草民而已。连北京人都老老实实,外地人就只能安分守己了。

然而,北京人一到外地,不用说,“皇家气派”立马就显露出来了。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出了大家风度。那些在深宅大院里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人们,这时都神气活现,精神抖搂了。一副俨然都“代表”着什么的派头;而地方上的同志们,也怀着对首都北京的崇敬,也都把这些平日里骑着永久牌自行车的伙计们,请上了奥迪宝马帕萨特,一溜烟就不知去向。临了,还送上大包小包,再三嘱咐,请给某某捎上几句话,以后多关照之类。周到的外地人,哪里想得到,哥们在北京哪搭得上话呀!这功夫算是白费了。下回到了北京,看见曾经热情招待过的哥们姐们,怎么都跟不认识似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牛头不对马嘴:哦,你是?谁谁来着……?外地朋友真是欲哭无泪,只好感叹道:北京人忘性真大。外地人哪想到,北京人从来没有“地主”的观念,这个巨大城市与他只是若即若离,北京人向亲友们介绍起北京的那些街道建筑,决没有外地人在家乡拥有的那种亲切自然,外地人显然是以地主的身份,讲述着家乡的故事,那是与他的成长与经历血肉相联的记忆。但在北京,谁有胆量会把那些街道广场深宅大院当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呢?那些宏大雄伟的建筑,看上傲然挺立,实际上与他无关。就是那些老北京人,看着那些庞大的家伙也是一脸的茫然,出了胡同,也找不着北。

尽管如此,北京是如此让人着迷,几百万的流动人口不说,那么多的人想着法子留在北京,想着法子调往北京,不行就飘在北京,北京城的魅力无穷大啊!这当然不只是因为北京有着那么多名胜古迹,有秋天的红叶和冬日的雪花,夏日的骄阳与春天的绚丽。重要的还在于那么多高校与文化中心,那么多的衙门与机关,那么多的要津与通道……。权力与机会在这里随处可见,俯拾即是。北京的魔力是抽象的,那是无形的东西,北京人在心里都知道,这里的场子真大!能在这个场子里,也就沾着仙气、神气与霸气了。虽然找不着北,但是,他可以而且总是觉得自己在北。

 

 2003-11-13 于北大蔚秀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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