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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明博客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日志

 
 

改革现行中高考制度和应试教育的设想  

2007-03-06 16:04: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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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在网上看到来自宁波的全国人大代表范谊在今年全国“两会”上提交的《关于废止除高考,创新高校招生制度的建议》。他提出“我们要破除‘分数面前人人平等’的神话!”很有感触。范谊将高考定义为“高分辨率、选拔性的考试”。由于它追求高分辨率,高考中的难题、怪题就不可不免。由于它构成了高校招生的基本途径,以致于高考之前12年的基础教育几乎都围绕着高考进行。

  “高考以及它所派生的应试教育已经使我国的教育迷失了方向,失去了教育的本性和灵魂;它使我们的儿童失去了天真和幻想,失去了对学习的热情和能力;它使我们的青年戴上了思维的枷锁,只能对规定知识反复记忆和辨析,扼杀了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和创造冲动;它使我们的民族习惯于接受和模仿,一个曾经最富有创造力的民族今天必须重新学会创造。”作为一位来自教育战线的全国人大代表,范谊在建议中对高考弊端作了深刻而简练的总结。

“我们已经到了必须考虑废除高考的时候,必须从现在开始研究和开发一种能够取代高考的新的高校招生体制。”范谊认为,人们关注教育的目光不应仅仅停留于教育公平、农民工子女完成义务教育等阶段性问题,而要从根本上去思考教育的根本属性是什么?教育的目标是什么?教育的定位应该从“选拔人”回归到“培养人”上来,要给基础教育“松绑”,培养学生的思想、综合素质,要让他们真正喜欢学习、喜欢学校。

读了范谊先生的观点,我深有同感,我在去年(2006年11月)写的一篇关于改革中等和高等教育考试制度的文章,当时也作为提案给有关部门,自己觉得还处在思考中。现在受范先生鼓舞,我也不揣浅陋,把这些思考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关于改革现行中高考制度和应试教育的设想
 
 
 
一、 现行的应试教育隐含严重的社会危机和巨大的社会压力

 

   2006年11月3日《中国青年报》载,全国人大委员刀美兰近期到昆明一些禁毒所考察,令她震惊的是,在人满为患的禁毒所里,不少十二三岁的孩子也在其中。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许嘉璐也注意到一起未成年人犯罪的案例,最小的“大姐大”年仅8岁,她很老练地指挥着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有关部门的调查数据显示,目前校园里发生的毒品、暴力和性犯罪不断抬头,青少年犯罪问题突出。近年来未成年人犯罪率上升一倍以上,而且65%以上都是团伙犯罪。游戏、网络成瘾的超过200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迅速上升当中。

  与之对应的另一组数据则显示,36%的中学生在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心情郁闷、紧张、疲惫、厌烦、焦虑和恐惧。中学生对学习很有兴趣和比较有兴趣的比例不到50%。由于中考和高考竞争激烈,80%以上的学生产生了“失败者”的心态。这二组数据是否有必然联系还有待深入研究,但中考高考的巨大压力,给中国的一代青少年造成巨大的精神负担,使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处于压抑郁闷和挫败感中则是不争的事实。

  有位人大委员说,他有两个小外孙女,一个今年刚上初中,还有一个上小学三年级。两个小女孩儿周末、节假日和寒暑假几乎没有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玩耍时间。她们必须去补各种课程,或者是奥数课、英语课,或者是语文、珠算课。父母虽然看着心疼,但也不敢松懈。特别是进入初三以后,学生学习数理化的压力骤然加大,中考高考的应试制度摆在你面前,如果不去补习,不全力扑在学习上,就上不了好高中,大学就更不可能。

  人大委员王永炎认为,“应试教育这种导向如果不从根本上扭转,厌学、辍学的问题解决不了,会导致未成年人犯罪严重,解决起来将十分困难。”现在,尤其在一些中小城市,网吧盛行,很多中学生在网吧中沉溺于虚拟游戏。很多学生对学习没兴趣,他们先是逃学,后来就辍学。与枯燥乏味且负担沉重的学业比起来,网络游戏等娱乐格外具有吸引力。沉迷于虚拟游戏对未成年人造成了严重伤害,他们流浪、打架斗殴、偷窃,最后走上了犯罪道路。

   全国人大代表,江苏省南京市外国语学校教科室主任朱善萍说,很多学校早上5时半就让孩子起床,一直到晚上10时孩子还在学校。每个桌子上都堆着厚厚的教辅书,孩子课外活动时间和自习时间很少。有的地方星期六全天补课,还有的学校一个月只放半天假,有的学校甚至一个月放一天假。孩子们长期处于这样的高压状态下,极大地影响了他们的身心健康。现在,有关主管部门天天讲减负,但落实到学校只能是自欺欺人。不管春寒夏暑还是秋凉冬冷,每天甚至双休日,儿童少年天蒙蒙亮就要背着沉重的书包上学,直到黑夜才放学归家,他们是这个时代最超负荷运转的人。尤其是毕业班的学生,忍受着无止境的题海战术的折磨,五天一大考,三日一小考,搞得他们身心疲惫。有的学校加上竞赛课或晚自修,周课竟达50余节,日作业量达5小时以上,导致部分学习吃力的学生每天平均睡眠时间不足6小时。

社会上普遍认为,中考比高考压力还要严峻,尤其是在中大城市,因受地域等条件的限制,中考可选择的优势教育资源更少。孩子小,不懂事,承受着巨大的学习压力和焦虑,很多焦虑就转移到父母身上。孩子起早贪黑,父母也要陪着。只有大约10%的孩子面对应试教育比较自觉,大部分都很被动。有40%的学生完全被动,有30%的学生处于经常性的挫败感中。中考和高考已经成为中国很多家庭的巨大的精神负担,如果一个家庭陷入中考高考的焦虑,其幸福指数无疑大降低,工作效率和心理身体健康指数无疑也大降低。我们现在正在努力构建和谐社会,如果整整一代青少年处于焦虑压抑之中,如果相当多的家庭处在高度精神压力状态,构建和谐社会的真实内涵肯定大打折扣。实际上,在相当的范围内,当今社会的心理精神健康状态堪忧。
 
二、 应试教育忽略对人的培养,所学应试知识今后几乎无用
 
  民盟中央主席蒋树声同志在2006年4月参加北京大学基层民盟组织举办的“教育论坛”上指出,大学应该有深厚人文理念才能有凝聚力,才能有好的精神氛围,才能给社会做出表率。这种人文蕴含需要全体师生的努力,也需要青年学生在中学阶段就打好人文基础。实际情形是,中学面对应试教育根本无睱顾及学生的人文修养。2005年,民盟中央常务副主席张梅颖同志在参加民盟文化专业委员举行的“文化论坛”时,针对当今社会的文化现状和道德风尙就指出,中学应该重视人文教育,要切实把人文知识教育和道德人格培养放在重要位置。这样才能从根基上构建当今社会深厚的文化价值体系。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孙云晓今年9月在南京举行的“中国青少年发展论坛(2006)”上指出,由于应试教育导致的“教育荒废”现象值得社会各界高度警惕。他指出,学生的学习负担虽然越来越重,但真正的教育却被荒废了,因为教育的核心不应该是传授应试知识而是培养健康人格。

   一方面,今天的中国人对儿童教育的重视程度似乎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另一方面,却是人格素质在逐步降低。孙云晓认为:“以升学考试为中心的应试教育,已经制造了太多的童年恐慌。儿童因不能够理解和承受巨大的压力而产生较为强烈和持久的焦虑。”在应试教育的高压之下,中国的中等教育也出现了高度扭曲,学生的学习负担虽然越来越重,但真正的教育被荒废了,因为教育的核心不是传授知识而是培养健康人格。在这方面,日本的教育改革值得我们借鉴:日本政府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对教育进行反思之后,由于僵化激烈的考试制度,日本社会陷入“教育荒废”的困境。导致包括学生在内的社会各界对学校、教师乃至整个教育界极度不信任。这种现象的产生有二方面原因:第一,赶超近代工业文明,将整个社会的注意力集中在物质的积累上,而忽视了对精神的关注。第二,僵化、封闭、激烈的升学竞争、极端的管理措施,加重了少年儿童心理上的压抑感,妨碍了健康人格的形成。由于升学至上的考试,使教育逐步地背离了教育目标,脱离了社会,忽视了教育对象,甚至忽视了少年儿童本身。日本教育的教训应当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我们应避免重蹈覆辙。日本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就着手并迅速完成了中等教育的考试和教学的全面改革。

  就从中国社会的实际来看,问题的根本还在于,整个国家和社会花费如此大的人才、物力、财力和精力,让少年儿童去学习几乎是无用的知识,仅仅是为了考试。中考高考的巨大压力主要是来自数理化,数理化现在的难度越来越高,许多过去高中的课程压到初中,大学的压到高中,这完全是没有必要学习的知识。而且,初中、高中、大学的数理化知识是脱节的,比如物理,初中讲的一套,在高中要被推翻,其理论出发点是在另一个层面,原来初中讲述的一套无法自圆其说。到了大学,高中学的物理理念又被宣布为是错误的。至于文科学生,他们终生都不会用到这些知识。在他们成人后与社会交往,与人交往,是不会与人讨论圆的切线问题,也不会讨论一个三角形有几种解法,也很少有人业余爱好去解一元三次方程。事实上,选择文科的学生,一进大学用不了二年,中学的数理化知识就忘得一干二净,他们花费了六年美好青春时光学习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如果用这些时间来学习他们想学的,喜欢学的东西,他们可以终生受用。可以大提高他们的人文素质、能力和自信心。
 
 
三、改革中考高考制度及应试教育的具体措施建议
 
  现在,从教育主管部门到学校,都在呼吁素质教育,但就是贯彻执行不下去,相反应试教育愈演愈烈。今年8月,周济部长在接受某报记者采访时,在谈到当前教育改革和发展中的诸多问题时指出:“应试教育愈演愈烈,全面推进素质教育面临很大困难”。应试教育说到底就是围绕考试指挥棒来转,考试制度一天不改变,应该教育就不可能有一点改革。现在,从主管部门到学校,再到每个家庭,几乎是全社会都达成共识,强烈要求改革应试教育,关键就在于考试制度改革有困难,没有一套好的程序设计,改革目前的中考高考制度。因为中考高考制度也是目前我们现阶段形势,维持教育平等的有效制度,目前也不可能立即废除,但最终要走向高校自主招生,结合学生的综合素质来录取,这样才能彻底打破应试教育的统治。作为过渡阶段,作为降低应试教育的统治的一种措施,目前的应试教育及考试制度要走向多元性。

   在这里,我们提出改革考试制度的基本方案,供进一步探讨参考:

第一,一定要从改革中考和高考制度着手。大降低中考高考中的数理化的难度和比重。

  在中考中,主要考试科目目前是五个,即语文、英语、数学、物理、化学。应该减少至三个,即:语文,英语、数学。其中数学难度要大大降低。加试:进入高中打算选择文科的:加试人文历史艺术科目,其中包括世界历史、中国历史、地理、天文、文学艺术史知识。其中文学艺术史要难于一般语文考试。进入高中打算选择理科的:加试物理化学,但难度可以适当降低。在高考中,也可同样处理。高考科目目前分为文科理科,各自也是五个,语文,英语、数学、大综合;理科:语言、英语、数学、理化;建议,在高考中,考文科的:只考语文、英语、大综合,加试可选一门:数学,或者艺术创作或艺术史知识;理科的数理化难度可降低,有文学艺术特长可以加分。这样就不至于太突出数理化。以至于数理化难度只能以题海战术来备考。

  这样做的目的在于:相当一部分学生对学习数理化没有兴趣,没有兴趣就无法发挥这方面能力,这使他们陷入严重的焦虑和困扰中。而这些学生他们对人文历史地理文学艺术有浓厚兴趣,我们做过测试,有些初三学生甚至可以读懂大学的文学作品或一些学术书籍,表现出过人的才华,但他们却对数理化毫无兴趣,甚至在这方面是一个低能的学生。中学生还处于智力发育阶段,在初中阶段学习大量的高难度数理化知识实在没有必要,即使以后选择理工科,在大学阶段只要花几周的时间就可以搞懂的知识,在他们儿童少年时期要花费数年的时间去消耗在他们难以对付的知识上面。这就是一种精力的浪费,对少年儿童的智力成长和身心健康严重不负责。
 
  第二,从教学方面来改革。初中就采取选修,用合格过关考试就可。

这样,在初中就允许以选修的方式,无须采取分班来教学,因为打算以后学理科的学生毕业考试可以有一个分数综合,文科的学生数理学可选学,60分及格就可。理科的学生也可选修人文艺术,60分合格即可。这在操作上并无多大难度。现在的中学,特别是初中,很不重视学生的人文素质和文学艺术教育,也不重视德育和体育。应该大力加强这方面的比重


  考试程序设计上就是打破数理化的高难度和一律化,中学教育更偏向人文知识和艺术修养。特别是让一部分对文科有兴趣,对数理化感到吃力的学生有另一种选择。
 
这样考试和教学的优点是:

  第一、适应了社会历史发展的趋势。未来社会对人文素质的重视程度在提高,社会的人才也往这方面有更大的发展的空间。社会生产力和效率的提高,已经不再需要那么多的科技人才,相反,人文艺术方面的人才则是未来社会更需要的人才。现在文科毕业生找工作困难,根本问题在于中小学教育制度中,以及各种人文培训进修的学校还没有建立起来,中小学如果大量需要人文素质教育的教师,则可以消化一大批这样的人才。实际上,发达国家很多妇女不再终身工作,或不再做全职工作,她们选择了回到家庭,在欧美,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家庭妇女,经常组织各种读书会和社交礼仪活动。以后社区的人文文化活动也成为社会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项内容。与此相对应,大学的文科现在办得很吃力,如果提高中学的人文艺术教育比重,可以广泛吸收这方面的人才。

  第二,中学成为激发少年儿童的智力和想象的场所。中学应该充满欢乐、幸福与自由自在的气氛,学生可以选择自己愿意学习,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特点,有先天的,也有后天机遇,让他们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让他们有更多的尝试和选择的可能性。这就是人的素质的培养,对人格精神的培养提供有效的时间和途径。

  第三,大大减轻家庭和社会的负担。父母可以解放出来,更多关注孩子的身心健康,也可以更多与孩子探讨人生,人文艺术。甚至形成家庭父母和孩子一起学习人文艺术的氛围。现在的中学数理化,绝大数家庭的父母都插不上手,即使是学理工科的父母,没有接触中学教材,也无法教授孩子,无法与孩子交流。如果是人文知识,大家可以一起学,还可以邀请小朋友一起参加讨论,这对社会和家庭的和谐建设,对于提高整个民族、社会的文化素质无疑是非常好的举措。当然,如果是这一代的孩子成长,在中学就打下良好人文素质基础,文化素质就会有明显提高。

  第四,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保存和发展,以及社会文化素质的提高。

现在少年儿童花费那么多的精力去学数理化,考试一完,就忘到脑后了,即使学理工科,中学学的数理化也没有多大用处,如果要用,只要花很少的时间就可掌握,而在中学要花费太多的时间。更不用说文科。如果这些时间用于进行传统文化教育,如背诵唐宋诗词古文等等,这样练下的童子功才是终身受用。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在应试教育下,全社会的传统文化素养被大大降低,如果让少年儿童有更多的时间读读古典诗词,文化传承才真正做到扎实处。特别在广大农村地区,农村孩子用于学习的时间要远少于城市孩子,这使他们在题海战术中处于劣势,他们很多人读完初中高中所学数理化很快就变成无用的知识,如果加大文史和传统文化的教育,即使他们大部分人考不上大学,也会有较好的文化素养和传统文化的基础。文史知识会伴随人的一生,会化作人的素质和品德。即使农村青年更多选择职业中学和专科技术学校,他们所需要的专业技能在职业培训中,在较短时间内也可以提高。而文化素养则需要从小有所熏陶,特别是在少年时代有所爱好,才会延续到成人阶段。

  教育部周济部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全面推进素质教育,是关系到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的重大问题,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落实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贯彻党的教育方针的集中体现。素质教育是一个老问题、大问题、难问题。说是老问题,是因为几十年一直在努力,但一直没有完全解决;大问题,是因为它关系到一代人的健康成长和中华民族的未来;难问题,是因为它不仅涉及到教育工作的方方面面,更涉及到文化传统、经济发展、社会结构、用人制度等方方面面。但因为素质教育太重要了,因此无论有多么困难、多么复杂,我们都要切实增强紧迫感和责任感,坚定信心,坚持不懈地做下去。真正把素质教育作为我国教育工作的主题,把立德树人作为根本任务,贯穿于各级各类教育,贯穿于学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等各个方面。”
 
  我们也正是急有关领导部门之所急,提出一点初步建议设想,还有待进一步探讨。我们认为,关键是通过中考、高考考试制度改革来改革中小学应试教育体系,全面提高中小学生的人文素质,道德操守,增强体育体质,培养他们的人格精神全面发展。让他们过一个快乐幸福轻松自在的童年少年时期,让中国社会充满轻松美好的气氛,更好更有质量在建设和谐社会,中华民族的年轻一代以更轻松坚强自信的精神品格,更具创造力的气质迈向未来。
2006-11-3于北京大学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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