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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明博客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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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26 20:03: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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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在怨恨中壮大

 

    最近,冯小刚的《夜宴》抢占了娱乐新闻的重头版面,在北京长安街上东方广场的君悦大酒店门前就有气势不凡的“首映”仪式,冯小刚、章子怡、葛优和周迅等明星风云人物营造了热烈奢华的现场气氛。据说在威尼斯电影节,虽然没有得到外国媒体的热烈追捧,但首映还是得到半场观众的喝彩。在国内的电影院内,这个悲苦剧却出现了多处不该有的笑场,就象近年来笑张艺谋的《四面埋伏》,陈凯歌的《无极》一样。观众笑张艺谋、陈凯歌还好理解,这二位被看成是国际大师,大众经常要仰视才能看得见的偶像。冯小刚就不同,他是草根,他是人民的一分子,是百姓大众引以为同类的“艺人”。在大众对张艺谋、陈凯歌失望已极的情形下,就等得冯小刚救场,等着冯小刚给人民大众提供充分的娱乐资源和抚慰的材料。冯小刚一直是这么做的,他做得如鱼得水,大众在狂笑不已的时刻,对冯小刚也是感激涕零,那是和“冯哥”乐在一起的时刻!但是,现在,“冯哥”一转眼就要拍巨片,还是悲苦剧。2000万美元的投资, 这是在与张艺谋、陈凯歌这二个已经为大众冷眼的国际大导叫板。“冯哥”也要成为国际大导,这真是让大众想不通的事,说得严重一点,这是背叛大众。于是,剧场里的笑声就不怀好意,剧场里就有不怀好意的笑声。当然,这些笑声会迅速演变为终场后的怨声载道。有电影院门口,嚷着要找“冯哥”退票的人还真就不在少数。网上已经酿成气势,要向冯小刚泼几瓢冷水。等着睢,骂骂咧咧的话肯定是在网上和报刊上不胫而走。
    在这里我并不想去分析冯小刚的电影如何,或是大家笑得骂得有没有道理。我以为值得注意的是,这几部“大片”这几个“大人物”一出现,都要招致大众的怀疑和责骂。真理似乎总是在多数人手里,特别是“读者”、“观众”这种天然的大多数。人们合理的解释是,观众变得越来聪明,越来越有水平,也就不奇怪越来越挑剔。但是,现在为什么大家都变得挑剔?都爱挑剔?挑剔变成习惯,成为天经地义的事?
    这就是文化民主的后果?如果说当代的文化传播已经进入一个“民主化”时代,那肯定会遭致严重的非议;但如果说当下的文化传播不够民主,那又无法解释众声喧哗的现状。当下中国的“文化民主”显然是一个相当复杂诡异的东西,它包含着很多不可言说的内涵。这样的内涵当然不是我所能揭示的。我能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现象,“文化民主”与“不满”构成的共谋关系。越是“民主”,不满声音愈为响亮,生产力也奇怪地愈加旺盛。一方面是人们言说的某些特定空间,如网络,博客,报刊给定的某些范围,还有一些私人场合……等等,这些言论空间如果是以流行或娱乐文化为主题的话,那一定少不了是以表达“不满”或“怨恨”为基调。
 
   我们都知道弗洛伊德的名篇《文明及其不满》,在他看来,文明愈发展,人类的快乐就愈少。人类有一种自我破坏和干扰的本能,显然要合理地处置欲望冲动。另一位现代哲学家德国人舍勒用“怨恨”来解释现代性,他认为“怨恨”构成现代性的内在动力,现代性引发了普遍的不稳定感和新的不平等,现代社会的发展不是以满意度而是以怨恨来表达的。在我们认为当代社会更趋于政治文明和文化传播更具民主特征时,引起的却是更为强烈的不满。人们几乎再也难以对任何新出现的文学艺术现象给予好的或肯定性评价。一方面当然有可能是当代商业主义盛行,文学艺术生产成为文化产业,并不是以艺术的独创性和品质超群为主导目标,粗制滥造成风;另一方面,人们也失去耐心去品味艺术作品,因为人们知道一件作品产生出来就已经过时了,人们急于知道新的东西在哪里。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人们留恋,人们只会唾弃,不会保留。当人们说后现代时代是一个文化稗史的时代时,那不是指地里长不出庄稼,而是人们早已错过了一个收割期。与其说人们表达对稗史的不满,不如说是对一个稗史时代的宿命式的复述。不过,这些怨恨式的复述是否会象弗洛伊德所忧虑的那样会毁坏文化的发展还说不准,令人惊奇的正在于,当代文化却是在怨恨中不断复制和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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